第(2/3)页 周茂看了看满院木料。 苦着脸道: “难。” “这些都是上好的楠木、榆木。” “若匆忙堆去别处,受潮便坏。” 陆寻道: “那是你的事。” 周茂一噎。 “公子。” “可否宽限三日?” “不行。” “一日?” “日落。” 周茂脸色难看。 “公子何必如此逼人?” 陆寻抬头看了一眼被拆掉半扇窗的正堂。 “周东家。” “这是皇帝昨日赏我的宅子。” “我今日拿钥匙来开门。” “门打不开。” “院子里却住着你们的木头。” “你觉得是我逼人。” “还是你的木头先逼进了我的家?” 院中一静。 几个周记伙计都低下头。 周茂还想再争。 柳清霜淡淡道: “日落不搬。” “监察司封货。” 周茂立刻闭嘴。 他不敢再拖。 转身便吩咐管事回木行叫人、叫车。 陆寻也让青竹从监察司带两名书吏过来。 不是为了查什么大案。 只是把院中木料、木箱和两匹骡子分清。 省得搬完后,周记说少了东西。 也省得宅中原有物件,被他们顺手搬走。 柳清霜听完安排,问: “你自己不记?” 陆寻道: “我今日是来看宅子的。” “不是来看木头的。” 赵大夫在旁边点头。 “这话总算像人。” 陆寻看他。 “我平时不像人?” 赵大夫没回答。 意思已经很明显。 …… 人还没到齐。 陆寻便先往后院看。 第一进院被木料占满。 第二进稍微好一些。 后罩房堆了些杂物。 东厢住着两个看仓伙计。 西厢倒是空的。 后院有一口井。 井沿磨得很光。 旁边还有一株老枣树。 只是冬日枝叶落尽,看着有些干。 院墙东侧开了一小片荒地。 原本大概是花圃。 如今被伙计种了葱。 赵大夫第一眼就看中了东厢。 “药房设这里。” 陆寻道: “东厢采光好。” “我想做书房。” 赵大夫道: “药材也要采光。” “书可以放西厢。” “西厢冬日冷。” “药材不怕冷。” “我怕。” 赵大夫看了他一眼。 “所以你住正房。” 陆寻一时竟无法反驳。 柳清霜走进东厢看了一圈。 “东厢分两间。” “外间药房。” “里间给赵大夫住。” 赵大夫点头。 “可以。” 陆寻看向柳清霜。 “你们什么时候商量好的?” 柳清霜道: “刚才。” “我怎么没听见?” “你在看井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他们已经开始替他分屋了。 柳清霜又走到西厢。 推开门。 里面灰不少。 但窗子完整。 墙也干净。 “这里做书房。” 陆寻道: “太小。” 柳清霜看他。 “你的书放得下。” “若以后书多了呢?” “再做书架。” “若来人议事呢?” “正堂。” “若人太多呢?” “不许来那么多人。” 陆寻沉默片刻。 “这真的是我的宅子?” 柳清霜神色平静。 “是。” “那为何都是你在定?” “因为你只会看好不好看。” 陆寻再次无话。 赵大夫站在旁边,显然十分赞同。 柳清霜又看向后罩房。 “这里可留给青竹。” 陆寻一怔。 “青竹要搬过来?” 柳清霜道: “她如今是正式书录。” “监察司有她的值房。” “但有时整理你的问事记录,晚了可以住这里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也好。” “苏云卿呢?” 柳清霜转头看他。 “她有苏记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那你问什么?” 陆寻轻咳一声。 “我只是觉得,既然分房,总得留一间客房。” 柳清霜看了他片刻。 “前院西厢留作客房。” “行。” 陆寻答应得很快。 柳清霜又道: “前院东厢留给护院和杂役。” “还要护院?” “御赐宅院。” “不能谁都踹门进来。” 陆寻看了一眼被她踹坏的侧门。 柳清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 神色没有半点变化。 “那门本来就不牢。” 陆寻道: 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 “你眼睛说了。” 陆寻忽然觉得,这句话有点耳熟。 赵大夫说过。 如今柳清霜也会了。 监察司的人,学东西真快。 …… 青竹赶来时,周记木行的人也到了。 二十几个伙计。 七八辆大车。 巷子里挤得满满当当。 青竹刚走进院子,看见满地木料,愣了好一会儿。 “这是陛下赏的宅子?” 陆寻点头。 “目前是木行赏给我的木头。” 青竹没忍住笑了一下。 随后取出册子。 “怎么记?” 陆寻道: “只记三样。” “院里原有的。” “周记要搬的。” “搬完留下的损坏。” 青竹点头。 没有把每根木头都编号。 也没有弄出一堆复杂清单。 只让周记自己报多少车。 每车装什么。 出门时由周记管事和宅中书吏一起看一眼。 大件不漏。 宅中门窗、家具不被顺走。 便可。 周茂原本以为监察司的人来了,会一根根查。 见青竹只记这些,反倒松了口气。 搬运很快开始。 一根根木料被抬上车。 木箱也被打开。 里面有木工工具。 有账册。 还有一些已经打好的窗框。 都属于周记。 陆寻没有扣。 只让他们全部带走。 搬到第三车时,一个伙计忽然从正堂后面抬出一张旧木榻。 周茂立刻道: “这也是我们木行的。” 柳清霜抬手拦住。 “放下。” 周茂一怔。 “柳大人,这榻是我们……” 柳清霜走过去。 看了一眼榻脚。 榻脚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内”字。 “内府旧物。” “不是你们的。” 周茂脸色变了。 瘦管事急忙道: “可能是伙计看错了。” 柳清霜又指向旁边一只木柜。 “那个也是。” 再看一只长案。 “那个也是。” 三个伙计抬着东西,僵在原地。 陆寻看向周茂。 “周东家。” “受骗租宅是一回事。” “搬走宅中原物,是另一回事。” 周茂额头冒汗。 “误会。” “真是误会。” 青竹已经低头写下: 周记搬运时,将内府旧榻、旧柜、长案混入自家货物。经柳清霜指出,原物留下。 周茂看见她写,脸色更难看。 “青竹书录。” “只是伙计手快。” 青竹点头。 又补了一句: 周茂称,伙计手快。 周茂:“……” 他现在终于知道,为什么京中不少人见到这姑娘拿册子就紧张。 她不吵。 也不骂。 只是把你说的话也一并记下。 周茂当即转身,冲那几个伙计怒道: “看清楚再搬!” “谁再拿错,扣工钱!” 陆寻皱眉。 “别急着扣。” 周茂一愣。 “他们犯错……” “是不是你交代他们,把屋里的木器也一起搬?” 周茂脸色僵住。 陆寻看着他。 “若是东家说不清。” “伙计拿错。” “不能全扣在伙计头上。” 院中几个伙计抬头看了过来。 周茂被看得脸上发热。 他确实说过。 能带走的都带走。 反正这宅子原来没人住。 旧家具留着也没用。 谁知道新宅主会来得这么快。 周茂沉默半晌。 “是我交代不清。” “这次不扣。” 几个伙计明显松了一口气。 青竹把这句也记下。 陆寻看见后,没有再说。 他不打算拿一座宅院又开一场查账大会。 该留下的留下。 该搬走的搬走。 该赔的赔。 事情到今日收住便好。 …… 午后。 院中木料搬空了大半。 原本被遮住的宅子,终于露出本来模样。 正堂不大。 却很方正。 前院有一株石榴树。 后院有枣树和井。 墙角还藏着一丛竹。 只是长得有些乱。 青竹看见那丛竹,眼睛明显亮了。 陆寻道: “喜欢?” 青竹点头。 “像我的名字。” “那留着。” 柳清霜道: “本来也没打算砍。” 青竹蹲下去看了看。 竹根还活着。 等到春天,应该能重新发新叶。 她忽然对这座宅子生出了一点亲近。 不像监察司那样威严。 也不像苏记那样总有人来买布。 这里以后或许会有书。 有药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