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有热汤,有炖肉,有山里新摘的笋和时蔬,有偏辣一点的小炒,也有两三样明显是百里东君看一眼就点头的下酒菜。 还有酒。 当然有酒。 只是这酒不是酒池新起的大酒。 也不是门前那些带着高处意味、动不动就照出一点路的酒。 而是正正经经、门中吃饭能喝、喝了不耽误晚上还得接着做事的酒。 这便也很对。 几人一入座,原本还带着点“第一顿门中饭”的微妙感,顿时又被这种极日常的气息冲淡了一层。 雷无桀最先松口气。 “还好还好。” “我还以为要像什么大宗门那样,一桌人坐下连夹菜都得先看谁动筷子。” 司空千落白了他一眼。 “你少去点乱七八糟的地方不就行了?” 雷无桀立刻不服。 “我哪有!” 顾长生在旁边看了一圈,忍不住低声道: “这地方,比我想的……更像人住的。” 这句话很轻。 可偏偏,苏白听见了。 他顿时转头看了顾长生一眼。 “你原本以为是什么样?” 顾长生想了想,居然很认真。 “我以为你这种门,开完之后,山里应该都很冷。” “冷?” “嗯。” 顾长生点头。 “就是那种,厉害的人都不怎么说话,位置分得很清,吃饭也像过招,喝酒都像在比谁更深沉,连笑都得先想一想值不值得笑那种。” 这一下,别说雷无桀,连司空长风嘴角都抽了一下。 因为—— 顾长生描绘的,还真挺像很多名门大派、世家宗门和江湖高地该有的味道。 越高,越绷。 越绷,越冷。 越冷,越像“样子”。 可青莲不是。 至少现在不是。 苏白听完,乐了。 “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没意思了?” “也不是。” 顾长生摸了摸鼻子。 “主要是……你昨天门前太高了。” “我以为高处回来之后,门里会更像那种味道。” 苏白听着,倒是认真点了点头。 “这话,不算错。” “不过——” 他抬手,随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,语气还是一贯的松散。 “高归高。” “门里若都活得跟冰块一样,那这高处,便没什么意思了。” “我问天,又不是为了回来之后大家都装得像不会吃饭一样。” “门外怎么照怎么杀怎么立规矩,那是门外的事。” “门里——” 苏白看了一圈桌上这些人,眼底笑意轻轻一挑。 “门里自然该像人。” 这话一出,顾长生心里那点最后的陌生感,竟都跟着轻轻落了下去。 是啊。 门外,可以高,可以狠,可以看你配不配。 可门里若连坐下来吃顿饭都不像人,那这门便不值得认。 青莲至少在这一点上,比他原本想的,要好太多。 于是顾长生点了点头。 “这我喜欢。” 雷无桀立刻接口。 “我也喜欢!” 司空千落:“你喜欢什么你都喜欢。” 无双认真道: “这次他没说错。” 无心轻笑。 “能喜欢这门里的饭,倒也算入门得快。” 坐在稍后一些位置的吕行简,本来一直安安静静不说话。 听到这里,也不由轻声道了一句: “像人,便好。” 这三个字,说得比谁都轻。 可在场这些人,很多都听得出分量。 因为今日他是以“来做杂役”的身份被收下来的。 他比顾长生、比萧玄,更早看到过一座门是怎么慢慢烂掉的。 所以对他而言,“像人”这句,反而比谁都值钱。 门外高不高,他会看。 门里像不像人,他更会看。 苏白闻言,忽然冲吕行简举了举杯。 “你这句,也值一口。” 吕行简一怔,随即连忙双手端杯回礼。 “谢阁主。” “不必。” 苏白喝了一口,笑道,“你后面看帖记人,若哪天觉得咱们这门里有人开始不像人了——” “该说就说。” “别憋着。” 这一句,桌上几人眼神都不由轻轻一动。 因为这等于又给了吕行简一把很微妙的权。 不是位高。 却很实。 看帖也好,管杂也罢,往后若真看见门里有谁开始长歪影、装样子、烂小口子,他不是只能在心里看着急。 他是能说的。 这一下,吕行简就不只是“一个杂役头”。 而是门里最底下那层,会帮你看“日子是不是在变坏”的眼睛。 这太值钱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