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武昌府城,江夏县,除夕。 这座被张献忠大西军与阿济格清军轮番蹂躏过的江汉重镇,历经一整年的招抚流民、修缮城垣与疏浚河道,总算慢慢褪去了满城焦黑的死气。 汉阳门至保安门的主街两侧,新搭的松木铺面挨挨挤挤,门楣上贴着红纸春联。 百姓身上的棉衣大多打着补丁,街市上叫卖米面、冻鱼与草纸的吆喝声却此起彼伏。 巡城兵丁挎着腰刀列队走过青石板路,城内秩序井然。 暮色,零星的爆竹声在各坊巷炸响,硝烟味混着炖肉的香气,顺着江风弥漫开来。 巡抚衙门正堂内,红烛高烧,炭盆通红。 今日是除夕团拜宴,湖广巡抚何腾蛟做东,宴请三司佐贰以上大员,以及武昌府、江夏县的正佐主官。 抚标营副将、武昌守备等武职官员亦在末席相陪 大堂摆了十余张八仙桌。 因朝廷有战时节俭的明诏,席面上并无山珍海味,只备了寻常的江鱼、腊肉、炖鸡与几样水菜。 一众湖广地方官推杯换盏,气氛倒也热络。 酒过三巡,何腾蛟端起酒盏,站在主位上勉励了众人几句“守土安民、共克时艰”的场面话,随后便以岁末公务繁杂为由,宣布散席。 三司与府县官员纷纷起身行礼,鱼贯退出大堂。 唯独两人接到了巡抚亲随的暗中传话,没有随众离去,而是绕过屏风,跟着何腾蛟步入后衙暖阁。 走在前面的一人身穿云雁补子绯袍,乃是刚由户部郎中升任湖广布政使司右参议、分守武昌道的陈子龙。 此次南来,他身上还带着督理武昌府清丈田亩屯政、兼北伐军饷稽核事务的敕命。 落后半步的,则是身穿从七品青色官服的湖广布政司都事顾炎武。 暖阁内,老仆奉上三盏热茶后悄然退下,掩上房门。 何腾蛟解下身上的绯袍大氅,搭在椅背上,转头打量着这两位抵达武昌城不足十日的江南名士,神色温和地笑道: “卧子、宁人,方才堂上人多嘴杂,有些话本抚不便深问。” “今夜是除夕,你们二人奉旨来这残破的武昌府过年,着实辛苦。来,先饮口热茶暖暖身子。” 陈子龙与顾炎武连忙欠身拱手。 陈子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放下茶盏,笑着欠了欠身: “抚台大人折煞下官了。 抚台坐镇武昌,外御建虏,内抚流亡,短短一年便叫江夏重现生机,这份苦功才是真正的社稷柱石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