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他照接。” “但让那三万人走慢点。” “每天只走二十里。” “走够二十天,到京畿就行。” 这话一落地,偏厅里像被人倒了一盆冷水,“嗤——”地一声,三个人全愣住了。 周岩的两只眼睛瞪得溜圆,像两颗被弹出来的算盘珠子。 “什……什么?” “走二十天?” “十天能走到的地方,为什么要走二十天?” 郭嘉没答,转头看了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身影一眼。 那身影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出声,像一片被放在暗处的月白色花瓣,安安静静。 云浅浅。 她把腋下夹着的账本摊开,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一下,声音清清淡淡,像拨了一串算盘珠子——“嗒”。 “周校尉。” “我问你一件事。” “主和派要这三万人去京畿,是干什么?” 周岩愣了愣,“戍卫京畿,拱卫京师。” “说得好。” 云浅浅的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来了,像一个老账房拨了一串算盘珠子,拨出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。 “可你想想——” “这三万人到了京畿,谁养?” 周岩的嘴张了张,没接上话。 云浅浅继续往下说,声音平平稳稳,像一台把算珠拨到位的算盘在报数。 “京畿的粮仓,三个月前就开始往外运粮去河东。” “现在京畿自己都紧着用。” “主和派把兵调过去,不过是想把李将军的爪子拔了。” “可拔了之后呢?” “三万张嘴摆在京畿——” “谁掏钱?谁供粮?” “主和派自己掏?” “他们掏得起吗?” 她说到这,把账本轻轻合上,“啪嗒”一声轻响,像一本厚重的生死簿被合上了最后一页。 “走二十天,是给燕京看的。” “二十天后,那三万人到了京畿——” “主和派拿什么养他们?” “养不起,就只能让人领回去。” “让谁领?” “谁送来的,谁领。” “最后这三万人,还是李元朗自己带回去。” 偏厅里静了两息。 胡应龙的两只眼睛忽然亮了两分,像两盏被人拨了灯芯的油灯,“噗”地一声,火苗窜起来。 他转头看了周岩一眼,周岩也转头看了他一眼。 两个人的眼里都有一层东西在动,像两口深井里忽然被扔进了两颗石子,“咚咚”两声,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。 “这——” 胡应龙的山羊胡抖了抖,声音低了两分,像一个老狐狸忽然改了口风。 “这倒是个办法。” “可我回去怎么跟李将军说?” “就说——” 郭嘉把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,“啪”,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,像一个棋手落下了第二颗子。 “主和派的调兵令,他照接。” “那三万人,走慢点。” “每天二十里,走够二十天到京畿。” “这二十天里,汉国的粮照发。” “而且不加价。” “老价。” 这话一落地,周岩的两只眼睛“腾”地一下亮了,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钱。 “当真?” “当真。” “二十天不加价?” “二十天不加价。” “但——” 郭嘉把扇子往腰带上一别,两只手拢进袖子里,声音平平稳稳,像在念一条已经定好了的章程。 “二十天之后——” “一切照旧。” “该加价加价,该现银现银。” “而且这二十天的粮,是垫付的。” “二十天后,连本带利一起结。” 周岩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指节松了松,又攥了攥,像一台拨得极慢的算盘。 “那……” “那万一——” “李将军要是照办了,汉国能保他在这二十天里,不被燕京撤了?” 这话说出口,偏厅里静了一息。 胡应龙的两只眼睛盯着郭嘉,像一只老狐狸在等一个价码。 郭嘉没急着答。 他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,两眼平平地看着周岩,声音平平稳稳,像在念一条已经归档的旧账。 “汉国保不了燕国的官帽子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但汉国能让燕京知道一件事——” “李元朗的粮,是我们给的。” 他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朝周岩拱了拱手,动作不快不慢,声音平平稳稳。 “动李元朗——” “就是动汉国的粮。” “燕京自己掂量。” 这话一落地,偏厅里像被人点了一把火,“嗤——”地一声,周岩和胡应龙两个人的脸上同时涌上一层东西,像两块被擦亮的铁,亮得发烫。 胡应龙的山羊胡抖了抖,两只眼睛里那层精光忽然深了两分,像一口深井里忽然被扔进一颗大石头,“咚——”地一声,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。 “好!” “郭丞相这话——” “够硬!” “也够实!” 郭嘉把扇子往掌心一拍,“啪!” “成交?” 胡应龙两只手往桌面上一拍,“啪!” “成交!” “可我得回去跟李将军当面说——” “这事儿太大,我一个长史说了不算。” “去。” 郭嘉把扇子往腰带上一别,两只手拢进袖子里,声音平平稳稳。 “路上慢点走。” “别把银子颠散了。” 周岩和胡应龙对视一眼,两个人的嘴角同时往上扯了扯,像两把被人松了弦的弓,终于放下了戒备。 周岩起身,两只手往身前一抱,朝郭嘉深深一揖,腰弯得比进屋时还低了三分。 “郭丞相——” “末将替李将军谢过。” “别谢。” 郭嘉转身往外走,步子不快不慢,声音平平稳稳地从门槛外面飘回来。 “记住一句话——” “这世上的买卖——” “只有双方都不亏,才做得久。” 他把门带上,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像一只被合上的书页。 周岩和胡应龙当天就带着条件赶回河东。 马车碾过长安城的青石板路,“咕噜咕噜”地响,像一台被强行扳动的绞盘。 车帘子落得严严实实,车辙印子比来时浅了半寸——银锭子卸下了,条件装上车了。 郭嘉回宫复命。 御书房里,陆怀瑾正站在窗前,两只手背在身后,转头看了郭嘉一眼,目光平平稳稳。 “走了?” “走了。” “说了什么?” 郭嘉把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,“啪”,然后笑了,笑得比刚才还深,像一个棋手把对手的棋子都摆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上。 “全照陛下说的。” “一个字不差。” “周岩那小子,当场就跳起来了——” “说咱们趁火打劫。” “臣回了一句:你们李将军除了汉国,还有哪个粮商能一次拿出三万石?” “他就噎住了。” “跟条被扔上岸的鱼似的,腮帮子鼓了两下,一个字都没吐出来。” 陆怀瑾听完,嘴角往下一压,冷笑了一声。 “好。” “条件报一遍。” 郭嘉把扇子往腰带上一别,两只手拢进袖子里,声音平平稳稳,像一台把算珠拨到位的算盘在报数。 “第一,粮加三成,现银结算,见银发粮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