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第二,李元朗照接调兵令,但让那三万人每天只走二十里,走够二十天到京畿。” “第三,这二十天里,汉国的粮照发,不加价。” “第四,二十天后一切照旧。” “第五——” 他说到这,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,缝里那两道光像两把极细的小刀子,“嗖嗖”地扎过来。 “这二十天的粮是垫付的。” “二十天后连本带利一起结。” 陆怀瑾听完,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。 “记住第五条。” “垫付两个字——” “就是缰绳。” “李元朗现在是匹被两头狼围住的马,咱们把缰绳递过去,他不接也得接。” “可缰绳在谁手里——” “他心里清楚。” 云浅浅这时候把账本从腋下抽出来,摊开在御案边角上,指尖在纸页上飞快地滑动,“沙沙沙”地响,像蚕在吃桑叶。 “臣妾准备好了。” “三万石——” “出库的时候分三批。” “每批夹一成陈粮。” “新粮留着。” “他要是真按咱们说的办——” “第二批全给新的。” 陆怀瑾听完,转头看了她一眼,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。 “准。” “陈粮不是坏粮,只是口感差了两分。” “夹一成,吃不死人,饿不着肚。” “但吃的时候,嘴里会有一股子霉味——” “提醒他,这粮是谁给的。” 云浅浅嘴角那丝弧度深了两分,像一个老账房拨了一串算盘珠子,拨出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。 “臣妾明白。” “夹陈粮,不是克扣。” “是拴绳。” 她把账本合上,“啪嗒”一声轻响,两只手拢在腹前,朝陆怀瑾微微欠身,转身往外走。 云浅浅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头来,声音清清淡淡。 “臣妾问一句——” “要是李元朗拿了粮,不办事呢?” 这话一落地,御书房里静了一息。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,“啪”,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,像一个棋手在等一个出乎意料的好消息。 陆怀瑾没急着答。 他把郭嘉刚递上来的那卷燕京新情报从案角拿起来,两根手指翻了两页,“沙沙”两声,目光扫过上面的字,然后把情报轻轻合上,“笃”地一声放在案上。 “不办更好。” 他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,声音平平稳稳。 “燕京知道他拿了汉国的粮——” “还不听汉国的话——” “比咱们动手还快。” 这话一落地,云浅浅的嘴角那丝弧度深了两分,像一个老账房对一笔好账的无声致意。 “臣妾明白了。” “拿了粮不办事,燕京第一个饶不了他。” “办了事拿粮,咱们又捏着他的钱袋子。” “横竖——” “他都得听咱们的。” 她说完,转身往外走,裙摆在门槛上掠过去的时候,带起一丝极轻的风声,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月白色花瓣。 御书房里就剩陆怀瑾和郭嘉两个人。 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长忽短。 郭嘉把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,“啪”,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。 “陛下——” “这局棋,妙就妙在一个‘等’字。” “李元朗急,燕京也急,就咱们不急。” “不急的人,才能收网。”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。 “不错。” “不急。” “等。” 他把目光转到窗外,宫墙外面是长安城的万家灯火,一盏一盏,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。 “让周岩和胡应龙把话带回去——” “咱们就坐在这里,把折子批完。” “看看李元朗到底——” “接不接这根缰绳。” 他转过头来,两眼平平地看着郭嘉。 “传话给暗线——” “河东那边,盯着点。” “李元朗收没收到消息,开了什么会,说了什么话——” “一条一条报回来。” 郭嘉把扇骨在掌心一拍,“啪!” “得嘞!” “臣这就去安排。” 他转身往外走,步子轻快,像一只觅到了猎物踪迹的狐狸,脚步声“嗒嗒嗒”地踩在金砖上,一路响出殿外去。 御书房里就剩陆怀瑾一个人。 他把两只手搁在案上,两根手指轻轻敲着,“笃、笃、笃”,节奏不快不慢,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在走时。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,宫墙上的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,像被人一盏一盏吹灭。 千里之外的河东,有一个手握三万精锐的将军,此刻正把刀横在脖子上,按着营里那帮红了眼的兵。 而他陆怀瑾手里攥着的那根缰绳—— 现在还搭在桌上,等着被拿走。 他把烛台往自己这边拉了两分,拿起笔,蘸了墨,“沙沙沙”地继续批折子,像一个把棋盘摆好、只等收网的棋手,先把每一条线都捋清楚。 批到二更,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 郭嘉又回来了。 他手里攥着一卷纸,两只眼睛里的光比刚才还冷,像两把出了鞘的刀子,寒气逼人。 “陛下。” “暗线急报。” “河东那边——” “李元朗今夜召集了麾下三个都尉,闭门议事。” “议到二更,门没开过。” “灯没灭过。” “继续盯。” 郭嘉应了一声“是”,转身往外走。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,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 陆怀瑾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御案上那摞整整齐齐的折子上。 第八天。 天还没亮透,更鼓刚敲完五更,“笃、笃、笃”,三声鼓点在清冷的晨风里荡开。 一匹快马冲进长安城东门。 马背上的人是周岩。 他翻身下马,靴子踩在地上,“咚”地一声闷响,两条腿比上次还打晃,但两只眼睛里的光比上次亮了两分,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钱。 他大步流星往驿馆走,进大门就喊—— “郭丞相!” “李将军回话了!” 郭嘉到的时候,周岩正站在偏厅里,两只手搁在桌上,指节敲着桌面,“笃笃笃”地响,节奏比上次快了两分。 “说。” 周岩把两只手攥了攥,声音压得极低。 “李将军同意。” “全照汉国说的办。” 他顿了顿,两只眼睛盯着郭嘉的脸,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猎物,终于拿出了自己最后的价码。 “李将军要求——” “汉国再给五万支箭镞。” 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,把周岩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长忽短,像一根被人拽住两头的绳子。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。 他没笑。 两只眼睛里的光像一把被磨了好久的刀子,终于找到了出鞘的时机。 “五万支箭镞……” 他把扇子展开,又合上,“啪”地一声轻响,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周岩。 “好大的口气。” “回去告诉李元朗——” “这个条件——” “得让陛下定夺。” 他转身往外走,步子比平时快了两分,像一只嗅到了新猎物气味的狐狸。 殿门外的晨光越来越亮,把宫墙上的琉璃瓦照得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。 而御书房里,陆怀瑾正把两只手搁在案上,两根手指轻轻敲着—— “笃、笃、笃”—— 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,在等一个新棋子落盘。 第(3/3)页